把光“锁”进空气里!上海科学家团队在实验室“捉”住了“类球状闪电”

发布时间:2026-04-20

在雷暴天气,一团神秘的发光火球凭空出现。它直径通常为几十厘米,就那么悬浮在半空,数秒至数分钟后才悄然消失或者轰然炸裂。

两百多年来,这种被称为“球状闪电”的现象,不仅是法拉第、特斯拉以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卡皮查在内的众多著名科学家苦苦探索的严肃物理难题,更是科幻迷心里穿越科学与文学边界的一道世纪执念。如今,这团幽灵火球,在上海的实验室里被“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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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中国科学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团队,首次成功激发并捕获了一种在形状、状态和发光特性上与自然界球状闪电高度相似的球形发光体,研究表明其本质为一种电磁孤子。这一成果为揭开球状闪电的神秘面纱提供了关键的实验基础。相关成果发表于《自然·光子学》。

像吹气球一样,在空气中把光“锁”住

普通闪电劈空而下、瞬间即逝,球状闪电为何能在空气中维持而不迅速耗散?又是什么神秘机制将其束缚成一个球形结构?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气球。”谈及球状闪电,中国科学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研究员田野用了一个直观的比喻。“气球里面是气体,外面是空气,它俩之间达到一个相当的压力,表面又有张力,所以能一直稳定存在。”田野解释道,“电磁孤子也是一种力学平衡的结果。但它和气球最大的差别在于,它里面不是气囊,而是一种光、一种电磁波。就像咱们在气球里面把光抓住了。”

电磁孤子本质上是一种能够把光波等电磁波自我约束的稳定结构。当一股极端强烈的光波打入气体中,会将气体迅速电离形成等离子体态,构成等离子体的电子和离子会被迅速推开,进而“推”出一个球形的空腔。此时,球壳是一层致密的等离子体,就像气球表面一样,球壳内部则是被俘获的光波。在完全没有外场维持的条件下,依然能实现能量形态的自持演化,这种稳定状态的背后,其实是一场精妙的微观力学博弈:向外扩张的强电磁辐射压,与向内压缩的等离子体热压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这使得原本暴躁的能量变得温驯,明明是高达数万度的等离子体,却没有瞬间向外炸裂,而是被一层无形的光之茧牢牢囚禁,聚集成球。

过去,受限于驱动源,实验室观测到的光波电磁孤子往往仅有微米量级,寿命仅为皮秒,但无论在空间尺度还是寿命上,均与自然界球状闪电相去甚远。要打破时空尺度的枷锁,将这团能量真正“做大”并“活得久”,成为了摆在科研团队面前的一道难题。

换道超车,一次源于科幻小说的灵光乍现

这把破局的钥匙,不仅来自严谨枯燥的学术推演,更带着几分浪漫的科幻色彩。“这个灵感来自于科幻小说《球状闪电》。”田野回忆道。在一次面向大众的科普活动上与科幻小说作家们的奇妙交集,激发了他对复现这团幽灵火球的兴趣,并促使他开始深入思索。

无独有偶,此前浙江大学武慧春教授就曾从理论层面提出,球状闪电可能是微波电磁孤子的宏观表现形式。自然界中云层放电产生的强微波,或许正是最初的能量源头。“我后来去开会刚好碰到武教授,我俩站在会场外面,在雨中对该理论畅聊许久,收益良多。”田野回忆起那次交谈,“武教授认为这将新辟蹊径,因为之前提的科学计划是想用微波把球状闪电造出来,但缺乏强微波源。”

面对这条看似“此路不通”的困境,上海光机所团队决定大胆尝试“换道超车”。“我们没有强微波,但我们有毫米波,也就是太赫兹波。它的波长比微波短了一些。”田野表示,将驱动源从激光拓展至太赫兹波段,理论上能产生尺度近毫米、寿命更长的介观尺寸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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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赫兹电磁孤子的受控产生

然而,要让太赫兹波场强达到使电子在单个光周期内加速至接近光速的“相对论级别”,是长期未解的科学痛点。团队多年来在表面波太赫兹源方面的积淀成了破局关键。“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把金属丝端面磨成纳米级针尖。”田野讲述了那个灵光闪现的瞬间,“太赫兹表面波沿着金属丝传导汇聚到针尖时被极度增强,强度足以把气体电离,把孤子给打出来。”正是这根不起眼的纳米针尖,跨越了科学与科幻的界限。

站在“羲和”肩上,让“小火球”再长大一点

极限尺度的微观实验,犹如在刀尖上起舞。在这场挑战物理极限的操作中,团队把强大的太赫兹波引导至只有50纳米的极细针尖上,并同步引入超音速气体喷流。在极度局域的超强电磁场作用下,氩气被瞬间撕裂电离。最终,在暗室中,一个直径约百微米、发光寿命超过百纳秒的“小火球”赫然显现。

这个小火球的寿命比过去同类实验提升了成千上万倍。更关键的是,光谱仪清晰地记录下它在百纳秒内,内部温度从约7万度“缓慢降温”至6千度,这种不寻常的缓慢冷却,成为了太赫兹波被包裹在内部、持续为其注入能量的实验判据。

“团队看到这个球都非常激动。虽然它比自然界的球状闪电小了一千倍,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发光的、长时间燃烧的小球。”在田野看来,这颗球体不仅是科学探究的胜利,更直观展现了光压与热压平衡的力学之美。

“这离不开国之重器的底座支撑。‘十三五’以来,上海启动建设了一批大科学装置,这对我们的支撑作用是非常大的。”田野说道,这次实验,正是在上海的超强超短激光实验装置“羲和”上完成的。“我们现在这个激光,是一个目前为止世界最高峰值功率的激光系统。”田野表示,“没有上海这些科技基础和平台保障,我们就很难做出这么强的表面波,更没法去谈如何实现一个非常强的电磁孤子。”

在田野看来,这只是他们探索极端能量的起点。“接下来,我们想把造出来的‘球状闪电’尺寸做得更大一些,维持的时间更久一些,让它真正变得更可控。”